研究自述
我的研究領域是醫療社會學、性別社會學、生殖研究與LGBTQ+研究。核心關懷是醫療科技與社會規範之間的動態關係與彼此共構,以及性別身分如何與社會不平等彼此交織。我欲探詢以下兩個提問:輔助生殖科技如何介入並且影響社會與個體對於親屬關係、認同政治和生命照護的理解與實踐?生殖的醫療化與第三方生殖的全球擴張如何重現、再生產、甚至是創造新形式的不平等、性別規範與(異性戀)常規化?
一、多元性別主體的生殖科技近用
首先,我以「生育」作為分析透鏡,洞悉社會結構、社會規範與不平等現象,探究異性戀常規性(heteronormativity)、性/別規範和生殖階層化如何在生殖生物醫療化(biomedicalised)的跨國生殖產業中被再生產。其次,我以「酷兒」作為分析概念,探究同志爸爸如何「酷兒化」、挑戰和顛覆既存異性戀生殖規範。我考察同志爸爸「生育路徑」(repropath)的形構過程,剖析他們在生育過程中對當代社會異性戀霸權和父系家庭結構的覺察與抵抗,以論證「酷兒親緣」(queer relatedness)的實踐行動在生殖場域中如何適應或挑戰異性戀常規,並指出他們的生育實作如何同時呈現對於酷兒生育正義(queer reproductive justice)的追求與實踐。綜言之,我的研究分析男同志生育與關係實作,並拓展對人工生殖科技與第三方生殖如何影響人們「做關係」和「做家庭」的深刻理解。在理論貢獻層次,我提出「生殖路徑」概念作為分析取徑,提供未來研究個體、集體層次在跨國生殖照護和產業的選擇策略與生殖地景變化。
二、跨國第三方生殖的階層化與性別政治
延續對與生殖正義的探討,我欲進一步瞭解跨國第三方生殖的階層化現象與性別政治。首先,我分析同志爸爸在多元生育路徑所遭逢的差異化經驗,包含:選擇不同的生殖目的地國家因而承受的潛在污名與困境(美國、加拿大、俄羅斯、泰國、中南美洲)、親密關係與婚姻狀態導致不同的出櫃現身策略(已婚、單身、多重伴侶),以及選擇不同的代孕模式所反映出準家長與代孕者之間的交織性不平等(性別、族群、階級)。我考察同志爸爸差異化的社經地位、教育程度、親密關係樣態如何影響跨國生殖地景(repro-landscape)的(再)創造,以及考察同志爸爸多元的「生殖路徑」如何反應出生育階層化(reproductive stratification),並且生產出迥然不同的「代孕道德論述」。我提出,在繁複多變的跨國生殖地景中,同志爸爸所能積累與動員的「生育資本」(reproductive capital)影響了他們如何針對不同的生育方案與代孕模式進行評價與分類,並且在同志爸爸社群中形成代孕論述的道德光譜(moral spectrum)。
三、中港台跨國同志伴侶的親密關係與生育想像
臺灣在2024年剛通過中台同婚,然而外籍同志配偶在入籍過程仍充滿挑戰與不確定性。我好奇,臺灣與中港澳跨國同志伴侶如何想像未來的家庭圖像,包括婚姻和生育計畫?一方面,臺灣與中國的兩岸關係持續影響個跨國伴侶的就業、移民與定居安排;另一方面,面對同志伴侶生育選項受限的情況下,生育的「想像」與規劃仍遙遙無期。我嘗試瞭解,臺灣與中港澳跨國同志伴侶對建立家庭的認知和經驗如何受到更廣泛的政治、法律和社會環境的影響?首先,我從地緣政治、遷移的取徑來探究臺灣與中港澳跨國同志伴侶的遷移軌跡和移民規劃,以及過程中所涉及的職涯規劃、居住選擇(同居或遠距)、親密關係實踐等多層次的面向。此外,我考察臺灣與中港澳跨國同志伴侶對於未來兩岸關係的局勢預測,以及上述對於政治情勢的判斷如何影響他們的生涯規劃和遷移計畫。我透過「做性別和做遷移」的取徑來分析性少數的身分如何影響他們的遷移經驗。其次,我預計以「社會想像」(social imagination)和「生育想像」(reproductive imagination)作為主要的分析概念探究臺灣與中港澳跨國同志伴侶如何在法律、社會和政治環境的折衝當中,衡量與協商居住地點、規劃家庭,以及籌措可動用的資源以構築生育的可思考性(reproductive thinkability),並且化為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