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編/副主編的話
▍ 汪宏倫
為有源頭活水來—學術工作的傳承與創新
近幾年來,學界有不少同仁在工作崗位上溘然辭世,或是突然發現身罹重病,不得不暫停甚或辭去工作,令人無限惋惜。本期有三篇文章,便是要向三位一輩子孜孜矻矻、將生命奉獻於學術工作的社會學者致意,讓他們的心血結晶有所傳承。其中一篇研究論文,是已故的東海大學黃金麟教授的遺稿。這篇論文最初發表於2015年8月在台南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舉行的「戰爭與台灣社會學」研討會,原稿已經相當完整。本刊於11 月初收到東海大學社會系鄭志成主任寄來的遺稿,經過編委會開會討論過後,決定以「紀念論文」的形式刊出。
一般學術論文在正式刊出之前,通常會送給兩位學者匿名審查。本文作者已經辭世,無法以一般論文送審處理,但我們還是將這篇論文寄給兩位相關領域的學者,邀請他們撰寫回應。我們的用意,倒不是為了墨守「學術審查」的形式成規,而是為了發揮期刊作為「對話平台」的精神,讓一篇論文能跟學術同儕交流對話。而黃庭康與藍適齊兩位回應人也都不負所託,能在極短時間內寫出十分精闢的評論,點出本文的貢獻與值得進一步對話之處,在此特別致謝。
另外兩篇文章則是書評,分別評論前台北大學教授黃樹仁的《挑釁的提問:台灣研究的歷史與社會探索》、以及其夫人劉雅靈教授的《自上而下的改革:中國地方經濟發展的路徑分歧》。前者在2016 年1月因病辭世,後者則因健康因素而提前自政治大學退休,夫婦兩人的學術生涯都因此嘎然中斷。所幸學界同仁與學生們熱心將兩人過去出版的論文分別整理集結成書,讓他們在學術生涯中累積的成果,得以較為完整的面貌呈現出來。感謝葉高華與鄭志鵬慨然應允撰寫書評,彰顯這對社會學夫妻檔的學術成就與貢獻。
本期收錄另外三篇論文,各有創發,也都有「顛覆既有看法」的味道。畢恆達、黃海濤、洪文龍、潘柏翰的《男性青少年群體同嗨(high)的打鬧遊戲:「阿魯巴」》,利用大量訪談資料挑戰了過去一般將流行於男性青少年間的「阿魯巴」視為「性霸凌」的觀點,指出「阿魯巴」其實是一種牽涉到多重面向的遊戲,也有複雜的性別意涵,不能僅以「霸凌」視之。廖珮如《從建制民族誌探討大專校院性平處理機制的客體化歷程》採用建制民族誌觀點來探討《性別平等法》的在地建制過程,透過參與觀察、深度訪談及對不同文本的分析,描繪出性平業務工作的可能性及限制。張文揚《全球化下的勞工困局?以1969 年至2015 年的罷停工資料分析》則是以國際勞工組織的資料,探討全球化時代的勞工罷停工現象,究竟是增多還是減少?分析結果饒富趣味,也有政策上的啟發。另外兩篇書評,張君玫評楊芳枝主編的《邊緣主體:性別與身分認同政治》,郭貞蘭評蔡明璋與陳婉琪主編的Family, Work and Wellbeing in Asia,對兩本新出版的中英文編輯專書都有深入點評,值得一讀。
本期是筆者擔任主編任內的最後一期刊物,在此要向過去兩年多來共同參與編務的編委同仁們致上誠摯謝意,同時也要感謝過去曾經以不同形式貢獻本刊的所有學界同儕—包括投稿人、審查人、書評作者等等。期刊是學術對話的平台,主編及編委會所能做的,就是盡力扮演好溝通中介的角色。兩年多前,筆者戰戰兢兢接下主編的任務,便期許自己做好溝通橋樑、促進學術社群之間的良性對話與善意互動。一篇論文投稿進來,如果能夠透過審查機制與良性對話,品質得到提升、且能在本刊出版發表而獲得更多重視,固然是最理想的狀況;然而,如果不幸無法通過審查,未能獲得在本刊發表的機會,我們也竭盡所能,希望幫助作者在投稿審查的過程中,獲得未來修改論文的實質助益。和國外(尤其英語學圈)相較,台灣的學術社群不大,有些地方也未臻成熟,尚在摸索發展當中。可喜的是,我們在這個過程中看到許多心存正念善意的學者,以不同的方式為提升學術社群的良性互動而努力。感謝這些透過日常踐履提供「正能量」的同儕們,學界因為有你們注入活水而更美好。
十多年前筆者第一次擔任本刊編委,當時的主編謝國雄曾說:「主編是一份到處得罪人的工作。」初聞不解其意,如今自己走過一遭,才深解箇中三昧。主編及編委會某種意義下是為學術社群提供公共服務,這樣的工作需要「得罪人」,有時是萬不得已,有時卻是意味著,學術社群有些地方可能還不夠成熟,無法就事論事地以純學術的眼光來看待問題,卻動輒牽涉個人的情感好惡,把學術判斷當成私人恩怨。主編(及編委會)處在作者與審查人之間,折衝裁斷,得罪人在所難免;但如果得罪人的代價,不是為學術八卦加薪添柴,而是能幫助學界建立更公開透明的對話機制與更公正健全的交流平台,那麼這樣的代價,或許也是值得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學術工作何嘗不是如此?願與學界同仁共勉,也期待本刊能繼續成為學術成果公開交流的高品質園地。
本刊自32 期起改頭換面,封面做了小幅改版,反應不惡,背後提供創意並擔任設計的是與筆者曾有師生之緣、在業界也頗受好評的蘇品銓先生。遺憾的是,就在本期出刊前夕,驚傳品銓離世的消息,令人萬分不捨。本期除了向三位畢生奉獻社會學的學者致意,也紀念這位具有社會學慧根卻過早隕落的創意工作者。功不唐捐,法無浪施。願學術工作的薪火與創意,代代相傳,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