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自述
我是一位社會心理學家(社會學式的)。在一般的社交場合中,我常被問起從事哪方面的研究?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回答常是「談話殺手」,講了會讓人想換話題。也許我的研究有點抽象,但整體方向而言是有趣的,也富有學術價值,容我分述如下:
一、好人為什麼能存在?
「自利」與「公益」往往是互相衝突的,例如說,我們若想要讓自然環境更好、讓下一代過得更健康,就得犧牲一些當下的利益,例如說,減少有害環境的生產或消費、儲蓄給下一代等。「公益」的意識是社會、群體生活存續的關鍵,而願意放下自利、追求公益的人通常也備受推崇(好人),但追根究底,好人能生存嗎?
這個基本問題在哲學界、生物學、經濟學、以及心理學界引起了很大的討論,當然,社會學在這個問題的探尋中也不缺席。
我認為「社會網絡」在自利與公益的衝突上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而這個觀點是前述幾個側重個人視野的學門中比較缺乏的。我之前的研究(例如:Chiang and Wu 2015)以及現在進行中的計畫,都嘗試著和其他學界對話,透過行為實驗與電腦模擬的研究法,論證人與人之間的網絡如何提升個人的公益行為。目前我正把相關的研究延伸到社群媒體上,利用臉書的平台做實驗,實地瞭解人們的捐助行為如何在社群媒體中擴散。
二、世界跟想像的一樣嗎?
社會網絡的研究一般來說有兩個主要的方向:第一、既存的網絡如何影響人們的行為以及態度?第二、網絡如何被人們所建構與理解?我近年來的興趣在於後者,想要瞭解社會網絡與認知能力的關係。相關的議題很多,例如說:男性比女性更擅長處理網絡關係嗎?社群媒體的發展能讓人們更拓展人際圈嗎?
我目前所從事的研究案是人際衝突的主題。例如說,當一個人發現他的朋友竟然是他敵人的朋友?他會有什麼感覺?他會如何處置?這類的提問,在網絡研究中有一個對應的理論,就是「結構平衡理論」(structural balance theory)。我目前正和台灣的大腦神經科學家合作,探索人們當面臨人際網絡衝突時,在大腦上會有何反應?試圖從中得到更細緻的證據,能夠用來解釋人類處理社交生活的基本機制。
三、民主投票是群體決策的萬靈丹?
對很多人來說,民主是一個價值、一種信仰;客觀來說,民主和投票是一個達成群體(或公共)決策的方法,而這個方法以決策結果而論,常被認為比其他方法好。俗諺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指的就是群策群力甚至能勝過專制的銳智。近來一些研究指出,這個說法不盡然都對,所以接著的問題是:什麼情況下,三個臭皮匠能贏過一個諸葛亮?
類似地,我認為人與人之間互通的網絡,特別是這個網絡的組成結構,提供了一些線索。我們可以想像,若是網絡組成非常單一,一個人的想法與他的朋友的想法非常一致,那麼三個在網絡上有連結的臭皮匠,充其量就只是一個臭皮匠的複製而已,沒有辦法發揮集思廣益的效果。
我目前醞釀中的一個研究案,就在瞭解社會網絡組成的多元性(network diversity),如何影響解決公共、集體事務的效力。雖說「人多(元)好辦事」,但是「人多也嘴雜」,多元性固然能得到不同的答案,但民主機制如何在眾多的選項中挑出一個大家認同的機制,這個選擇的效果如何,將會是有趣的議題。類似地,我將透過實驗的方式(配合一些模擬的推估)來尋求答案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