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數流行與社會變遷

瞿海源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籌備處
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系

摘要

  本文主要是根據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之資料,解析近年來術數流行之社會因素。首先,根據1985-1990-1995三次有關術數行為的調查分析探討十項術數和宗教行為的變遷趨勢,亦試圖釐清變遷的可能原因。結果發現,和命運有關的術數行為在八五至0年間有增加的情形,但在九0至九五年之間大多數術數行為都有增加的趨勢。這說明了術數確實有更形流行的現象。對術數行為有顯著影響的因素主要是教育、宗教信仰類別、宗教態度和職位,主要乃顯現了理性、世俗人文主義、宗教觀念和不確定性的作用。本研究進而分析一九九四年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宗教調查部分的資料,分析對神鬼的信仰、對祖先崇拜的看法、對靈魂的信仰、對「氣」的觀念、對緣份的信仰、以及對術數的信仰等。結果進一步發現,仍然是教育、宗教信仰和職位有顯著的影響。作者最後指出當前社會大眾的深層意識長期被傳統的有關靈和術數信仰宰制和育化,再遭逢社會激烈變遷理性適應並不能為許多人解決問題,而各種有效的傳播媒體又為講求商機的媒體經營者和眾多識見淺薄但影響力極大的媒體明星所掌控,各種新舊和中外術數乃鋪天蓋地且又無孔不入地侵入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當中。

前言

  打開報紙和電視,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命相、星座乃至靈異方面的訊息,接上網際網路,也赫然發現許多命相星座的網站,在國內甚至這些網站多排名在前三十名。在十月二十五日,蕃薯藤上就有七十九個網站是和星座有關;在雅虎目錄上則單是星座一項就有三百七十四個站,在網路上錄下很以星座解釋股市的圖表列入本文附錄。黛安娜在戀情曝光後,曾專程走訪靈媒,雖死亡噩運竟未顯預兆。聖經密碼在美國成為暢銷書不久,中譯本在臺灣已經擠進「非文學類」暢銷的冠軍。而聲稱本身是專業新聞雜誌的某周刊也專利分析縣市長候選人的星座,這個新聞周報近來還特別強調「這就是你分析事物的方式嗎?」來標榜自己專業性。張雨生車禍陷入重度昏迷,而星星王子馬上大膽預言張雨生可以逢凶化吉,說是張雨生的福點在雙子座,顯示張雨生應有後福,結果很不幸地,張雨生於十一月十二日去世。顯而易見地,星星王子並不會因此而有任何損失。術數在二十世紀末似乎成了流行事務,在臺灣可能更為明顯。

一、序論

  近二、三十年來,尤其愈接近世紀末,各種宗教和靈異現象有明顯抬頭的跡象。國內自過去數年間佛教快速發展十分明顯,而去年宋七力事件爆發以來,新興宗教之茁壯更令人印象深刻,講求術數靈異之風在媒體上幾乎無日無之。推究宗教和靈異興起的原因,實有待進一步廣泛而深入的研究。

  因為現代社會變遷的主調之一就是啟蒙運動所引發的理性主義,而這理性主義就是科學萌發的基礎,同時也是宗教所面臨的重大而根本的挑戰。其間,理性主義有著濃厚的世俗主義或現世主義的精神,這更是科學與宗教互動乃至衝突的關鍵。

  托佛勒從美國的變遷經驗中,指出六0年代末的嬉皮運動就是對西方理性主義所帶動的社會變遷的強力反彈。他說:「隨同披肩長髮而來的是:他們對科技的恐懼症,以及對神祕主義、藥物、東方文化、星相學,還有外道宗教的廣泛興趣。嬉皮運動針對工業社會進行觀察,深深憎恨自己所見,於是就要求重新回歸一個帶著光暈而又神祕的過去。」這樣的嬉皮文化及其精神實際上成了當前世界所謂「新時代」運動得以發展萌芽的基礎。新時代運動有著千奇百怪的神祕主義,以及對宗教的追求。

  在另一方面,托佛勒進一步指出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因此而抬頭。他認為:「由於嬉皮邪門外道地不肯接受傳統的基督信仰;一方面也由於自己熟悉的世界崩潰而導致困惱,基督教的基本教義派也開始對現世主義展開有力的反擊,並且很快就轉化為高度有效的政治行動。}.嬉皮與反嬉皮、邪魔外道和基督教,不論其間有何差異,都一股腦投入了對現實社會的攻擊。」

  他認為這種現象也不是美國所特有的,在世界許多其他角落,隨著許多基本教義派的極端主義興起,宗教出現了復活的跡象。其間,最重要的例子就是伊朗回教革命,而在世界上其他地區也所在都有。托佛勒認為這是因為蘊育現世主義的工業文明,本身產生了道德和社會危機。於是,「隨著煙囪工業時代結束,主宰它的現世哲學立即遭受裡應外合、四面八方的夾攻。不論是基本教義派,還是一般宗教,都紛紛抬頭。」而「曾經催生工業時代的啟蒙運動,目前正遭受這一切漫天的攻擊。」也可以說「所有宗教運動都對現世主義有著很深的敵意,而現世主義正是大眾民主的哲學基礎。」

  哲學家羅素在我的信仰一書中,討論了科學與宗教的關係,很強調理性主義的核心地位,也可以幫助我們來理解這個問題。他在回顧了著名科學家對宗教所做的辯護後,指出:「過去人們曾對宗教篤信不移,並曾因信仰強烈而發動聖戰,彼此在火刑架上焚燒。多次宗教戰爭之後,神學在人們心中的位置逐漸動搖。凡失去者,均為科學取而代之。由於科學的緣故,我們進行工業革命,破壞家庭道德的基礎,征服有色人種,並用毒氣彼此殘殺。有些科學家不完全贊同科學的這種用場。由於恐懼和沮喪,他們不再不屈地追求知識,而是企圖在早期的迷信中找到藏身處。」最後他強調「科學在本質上不過是系統地追求知識,而知識,無論壞人可能將它派上何種不良用場,在本質上總是好的。不相信知識就是不相信人類最偉大的能力;因此我會毫不猶豫地重複說,不屈不撓的理性主義者具有較出色的信仰和較堅定的樂觀態度,絕非幼稚安慰的怯懦追求者所能比擬。」

  羅素很語重心長地指出要擺脫困境是不能走回頭路的。重新回到兒時的幻想絕不會把人們已從科學中獲得的新力量引人正規。從托佛勒對二十世紀末的觀察和分析,我們看到某類宗教趨向與民主相扞格的關係。而羅素對於世紀前半的有關科學與宗教關係的討論,確實讓人覺得問題的本質似乎是不變的,更讓人驚覺到人類社會的根本癥結何其類似。

  在臺灣,似乎還沒有深刻的神學足以挑戰科學,但傳統的神祕主義確實有抬頭的趨勢,同時更侵入科學,產生反科學和反理性主義的情形。臺灣在科學發展上本身就相當脆弱,也可以說在開發中。如果就以臺灣科學成就在國際比較上來考量,是有長足的進步,但也還沒有到成熟的地步。再加上從事科學研究者本身的素質也不是那麼理想,科學家本身就不一定有羅素所謂的不屈不撓的理性主義精神,甚至還從事等而下之的偽科學來攪局。

  在沒有深刻的宗教和科學的相互辯論的情況下,宗教信仰有時也不會和科學產生根本而嚴重的矛盾。但在另一方面,科學和宗教倒又有了不合理的關係,不成熟的宗教和不成熟的科學,在沒有堅實的論理基礎的狀況下,有著不成熟的結合。也因此,傳統神祕主義或巫術性格很強的術數卻又淹沒科學和理性。近幾年,又在外來神祕主義和偽科學,如前世今生、腦內革命和聖經密碼等暢銷書影響下,科學發展似乎更面臨了內外的宗教性和巫術性挑戰。在臺灣,沒有深刻神學的民間信仰者又佔了三分之二,若加上無宗教信仰者和無神論者,則大約有四分之三的人口,因此科學所面臨的不是真正的神學乃至宗教的挑戰,而是巫術性的術數的侵蝕。科學本身不成熟,反而有科學研究者忘其所以而輕率地違背科學精神從事不利科學發展的宗教乃至巫術活動。科學界除了零星的批評之外,竟無法從嚴謹的科學研究精神和倫理來加以有效的規範。這樣的狀況和在歐美科學家與人文社會學者,乃至與宗教家的對話和論辯,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在佛教、基督教乃至放棄借竅扶乩的一貫道,和科學之間並沒有什麼衝突,宗教和科學各有各的範疇,彼此不但不相矛盾,還常常相互配合。因為這類宗教並無獨斷地要求一切,包括科學在內,臣服在其獨一無二的「真理」下。但在許多新興宗教和民間信仰方面,由於信徒仍深受傳統神祕主義的影響,就會有許多與科學不相容的現象,科學因而遭到扭曲。這類宗教的領導者和追隨者不是狂熱到以靈異駕凌所有,就是扭曲科學來為自己背書。

  相對的,有精深神學理論的宗教在經歷了近代啟蒙運動理性主義的洗禮之後,去蕪存菁,依舊有著極為豐富的內涵,經由與科學的互相契合而對人類進一步文明做出積極的貢獻,甚至可以說是平衡了科學對人類社會的影響。那些欠缺深厚理論基礎而又強調靈驗性甚至巫術性的宗教,在面對科學的挑戰時,由於信仰者科學知識的缺乏,不是冥頑不靈,就是忽視甚至貶低科學的價值,對科學的發展有著相當不利的影響。

  就臺灣近年來的狀況而言,我們必須面對和解釋的問題乃是巫術和術數信仰和行為至今存在,甚至更為流行的原因。若扣緊我們討論的主題,則是科學、宗教和巫術三者之間的社會功能究竟為何,三者之間等分合與矛盾又是什麼。馬凌諾夫斯基在「巫術、科學與宗教」一文中,就指出三者各自的社會功能。他認為科學是經驗而創造累積的有系統的知識,使人們能夠解決生活上所面臨的許多問題,對生計和適應有積極的助益。也由於人類擁有科學,乃使得人在萬物間,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然而人類科學知識並不足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就會有巫術的出現,人們藉著一些技術的操弄,透過儀式進行,試圖來解決科學所不能解決的問題。尤其是解決人們所面臨的嚴重威脅。有時科學與巫術是很相像的,都是很實際地在為人們解決問題。其間的差異乃在於科學是經驗知識和理性為基礎,巫術則是訴諸非人或超自然的力量。依馬凌諾夫斯基的論點,宗教信仰則是在建立、穩固和加強所有重要的心理狀態,如尊重傳統、調合環境,勇於克服困難和面對死亡。於是宗教所要解決的問題顯然和科學不同,也和巫術解具體之危也不相同。宗教給予人們深遠的超乎現世的價值,是科學和巫術都不能提供的。

  於是科學的進展和宗教的復興或是創新並不相矛盾,雖然也有一些獨斷似的宗教會帶給人們一些威脅,包括與科學的對立。科學和巫術則是彼消此長的,科學愈發達,巫術的空間就小。但是科學不可能是完美的,科學會不斷地進步,也就表示科學總還留下了一些空間,其間就可以讓巫術和巫術性質濃厚的宗教有發展的空間。再加上,總是有許多人受傳統巫術和術數的影響,巫術的空間就更大了。

二、研究資料說明

  這篇論文主要是根據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籌備處主持而由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長期支持的「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在這個研究裡,我們使用了一九八五年、一九九0、和一九九五年的三次調查資料來分析術數和宗教在臺灣的情形,也使用了一九九四年有關宗教研究的專門問卷。以下是這篇論文中資料出處和性質的簡要說明:

調查期次數樣 本調 查 時 間
第一期41991984.10.1-11.30;1985.8.4.-8.20
第二期第一次25201990.2.1-2.20
第二期第五次 18621994.7.16-8.31
第三期第一次 20811995.7.1.-7.31

期次別變項名稱變項內容
第一期性別 
年齡實際年齡
教育程度所受最高教育,以等級方式量化
宗教類別以所信仰的宗教類別記錄,在迴歸分析中,以無宗教信仰為對照組,其餘各宗教均設定為虛擬項。
職業依主計處分類標準,選出大分類中之項目做為類別變項。
宗教態度選出三次調查共同的題目,計有四個宗教態度題目。經因素分析,結合成一個因素。以因素分數為量度。
術數與宗教行為以有無下列十項術數與宗教行為歸類:
算命、安太歲、改運、看風水、找乩童醫病、收驚、安胎神、牽亡、抽籤和進香。
第二期第一次與第一期相同與第一期相同
第三期第一次與第一期相同與第一期相同
第二期第五次性別 
年齡實際年齡
教育程度所受最高教育,以等級方式量化
宗教類別以所信仰的宗教類別記錄,在迴歸分析中,以無宗教信仰為對照組,其餘各宗教均設定為虛擬變項。
職業依主計處分類標準,選出大分類中之項目做為類別變項。以體力工人為對照組,其餘均設定為虛擬變項。
神鬼觀念一組五題有關是否相信神鬼的題目,包括有至高神、神地位有高低、自然災害是神在示警、相信有天堂與地獄、乃至做總統要有天命。經因素分析發現結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61至.77之間,解釋變異量為49.8%。
相信靈魂存在一組五題關於靈魂的一些說法,看受訪者是否相信靈魂存在、會投胎、托夢、附身,而無人祭拜的孤魂會飄蕩。經因素分析,發現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77至.85之間,解釋變異量為67.3%。
祖先崇拜一組三題有關祖先崇拜的問題,祭拜不祭拜的影響。經因素分析,結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77至.86之間,解釋變異量為68.3%。
相信緣份一組四題探討民眾是否相信緣份,包括前世注定、夫妻、子女、乃至親戚朋友多是前世結緣。經因素分析,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85至.90之間,解釋變異量74.8%。
相信氣的存在 一組五題有關民眾是否相信氣存在,包括氣功治病、身體內有氣在運行、修練氣、氣旺則百邪不侵、地氣等。經因素分析,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目因素荷量在.72至.87之間,解釋變異量為61.7%。
擇日一組五題詢問受訪者在結婚、搬家、開張、旅行及出殯是否要選日子,經因素分析,除旅行看日子很少而因素荷量偏低以外,其他四項的因素荷量在.87至.93之間,解釋變異量為67.1%。
家宅平安一組四題詢問影響家宅平安的因素,包括住宅格局、方位、傢具方位和神位位置等,經因素分析發現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77至.89之間,解釋變異量為69.2%。
風水影響一組五題探討風水對那些事情有影響,包括是否影響身體健康、財富、事業、夫妻感情、和子孫發展,經因素分析可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87至.96之間,解釋變異量為84.6%。
儀式對事業的影響一組四題探問正月擇時開張、格局佈置、拜門口做牙、及供奉神明對事業發展和員工平安有無影響,經因素分析,發現結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83至.88之間,解釋變異量為74.7%。
相信算命一組五題詢問對各種算命方法,如八字、紫微斗數、手、面相、摸骨、和占星,是否相信,經因素分析,五題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86至.91之間,解釋變異量為77.7%。
相信改運一組六題詢問是否相信改運諸方法,如向神祈禱、燒香拜佛、做好事積德、作法改運、改變全家風水、及重修祖墳等,經因素分析發現可結合成一個因素,各題因素荷量在.55至.82之間,解釋變異量為56.3%。

三、術數與巫術行為的變遷(1985-1995)

  在「術數、巫術與宗教行為的變遷與變異」(1993)的論文,根據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第一期(1985)和第二期第一次(1990)調查的資料,我們發現臺灣民眾在一些術數行為上有增加的趨勢,而在一些巫術行為上未見增加。在結論,筆者指出「在超現實的知識中,有些在經歷了現代思潮和科技的衝擊後,有了突破性的因應乃至創新,如命相與風水,對現代人,尤其是那些有較強的不確定感的人,會有說服力和吸引力。另外有一些巫術,則其超現實的知識本來就可能比較薄弱,又未在現代思潮和科技影響,有突破性的發展,如找乩童醫病、收驚、牽亡等等。對於現代人的說服力和吸引力並不會與日俱增」,後文又指出「所謂數術行為多和近幾年的政經不確定有關,而巫術行為則並不因政經變化而有所不同」。在當時的研究分析中,又發現行政主管人員在算命和看風水兩項術數行為上出現的機率顯著地高於其他職位者,說明行政主管人員由於職位上,尤其是職位升遷上的不確定感,有求助於術數的傾向。在研究分析,作者主要強調理性態度和不確定感在社會變遷過程中的變化乃是影響民眾術數和巫術行為的重要因素,而術數與巫術本身是否能因應科技與當代思潮而有所創新與改變以滿足民眾的需求,則是另一個基本條件。

  就1985-1990-1995三次全台抽樣調查的資料,我們針對民眾的術數和巫術行為的變遷進行研究分析。在整體變遷趨勢上,一九九五年相對於前五年,除了看風水、牽亡和抽籤以外,其他七類行為都有明顯的增加趨勢;一九九○年,則有找乩童醫病、收驚、牽亡、進香第四項未見增減而抽籤有減少的明顯跡象。很明顯地,在1985-1990和1990-1995兩個時期,臺灣民眾的術數和巫術行為變遷的趨勢並不相同。在前一個時期,術數行為增加而巫術行為未有增減,但在後一個時期,術數行為和巫術行為都有明顯的增加趨勢。其間值得注意的是找乩童醫病和收驚兩項,在後一時期有顯著增加的跡象,而看風水卻減少了。似乎民眾的理性態度已不足以因應社會變遷所造成的壓力和問題,政經狀況所釀成的不確定感也擴散到社會各層面,相對的術數乃至巫術有著相當的性發展。

  在種種術數和巫術行為上,年齡的差別相當顯著,年齡愈小愈少有這些術數和巫術行為。一方面這種種術數和巫術行為都是傳統的,愈年輕就愈不容易接受,如果在問題中特別去問比較新的甚至是外來的術數,如星座等,情況可能就會有些不同,在另一方面,年齡也代表著實際的需要,愈年輕愈不需要這些術數來幫助個人,相對的愈年長就有許多方面需要術數的幫助。性別大約只在算命、看風水、收驚及進香行為上顯現了差異。女性算命和收驚的機率較高,而男性在看風水及進香上機率比較高。這大體上還是顯示了這個父系社會的性別角色所造成的差別。女性受到較多不公平的待遇,在既有之父權或男權宰制下,宿命的想法和算命的作為成了女性逆來順受的因應之道。養兒育女仍然是母親負擔最大,收驚也成為婦女重要的任務。相對的,風水則多和男性事業乃至祖先崇拜的香火有關。

  現代教育所代表的是理性和世俗人文主義的精神,對術數和巫術行為會有抑制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對大部分的術數,尤其是巫術行為,教育確實有顯著的抑制作用,但是在算命、看風水和牽亡三方面卻不是這樣,教育對看風水及牽亡的行為沒有什麼抑制作用,而對算命卻有助長之功。牽亡行為本身發生的頻率極低,教育上的差異並無特別意義,然而教育愈高,算命機率愈大,以及教育程度高的低的看風水的機率並沒什麼不一樣,其間的意義就很重要了。現代教育所育成的理性精神顯然在精緻深奧的命相術數化育下有時而窮,同時創新和古老甚至外來玄學的對象鎖定的對象就教育程度比較高的。在科學界也有不少學者對星座、八字津津樂道,甚至深信不疑的。至於風水,也是一種有古老淵源而長期侵蝕進國人深層意識的術數,教育程度高者不但未能逃脫,更由於陽風水理論及實務本身的創新「精進」,而高教育程度者在往上發展上又有較高的機運和不確定的成分,對風水的需求不見得就比教育程度低者弱。

  術數和巫術行為和宗教有著緊密的關係。在臺灣,大多數民眾都是民間信仰者,民間信仰這種擴散性宗教在基本特質上就比較難和術數及巫術有所區分,在作者一九九三年的上述論文中,就證實了這一點。就現在新的資料分析結果來看,民間信仰者在所有的術數和巫術行為發生機率上都是顯著地高,道教徒和混合型佛教徒也都是這樣,這三類信徒在基本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差異。混合型佛教徒在本研究中乃指稱自稱為佛教徒,卻被研究者根據其他指標,如皈依佛教否與有無崇拜非佛教神明,而另行歸類,這些民眾實際上多是民間信仰者,而不是真正的佛教徒。道教在臺灣其實和民間信仰是分不開的,絕大部分的民間信仰的寺廟都登記在道教名下。於是這三類宗教信徒其實有很高的同質性,他們在宗教信仰和術數乃至巫術行為上的表現就沒有什麼差異了。重要的是,這類宗教對術數和巫術行為有助長和支持的作用。由於三分之二以上的臺灣民眾都屬這類宗教的信徒,臺灣近年來術數流行當然就和這個宗教情勢有關,也就是說,民間信仰等為主的宗教情勢是術數流行重要基礎。

  表現就相當不同,但也有一些微妙相近的狀況。作為一種自力講求修持的宗教,似和以外力左右的術數和巫術是互斥的,但由於佛教在臺灣社會裡長期受到其他傳統宗教和文化的影響,佛教徒有時也會受到精深玄奧的術數的影響。從分析結果來看,除算命一項外,純佛教徒在其他術數行為上確有較無宗教信仰者高的發生機率,在巫術行為上則大致都未有顯著高的情形。於是佛教徒術數行為的頻率較,而巫術行為頻率低的現象,是本研究很重要的發現。因為這種情形和前述民間信仰者不同,也和下面所要討論的基督宗教信徒也很不一樣。大體上,中國傳統五術有其深植民間深層意識的巨大影響力,向來佛教並不排斥,甚至還會相互援引。在民間更是長期將兩者揉合來運用。對大多數佛教徒來說,術數不見得就相對於民間信仰者,尤其是混合型佛教徒,純佛教徒的術數和巫術行為上的和佛教信仰有什麼矛盾衝突之處。或許佛教本身就已把術數融合到教義和組織裡去了。至於巫術則和佛教有直接衝突和不相容的情形,佛教徒不會去找乩童和其他靈媒來幫自己解決問題。

  基督宗教來自西方社會,本身就有濃厚的理性精神,也和現代科技,尤其是醫療方面,結合得極為緊密。在所有術數和巫術行為上,基督宗教信徒的發生機率都低於無宗教信仰者,是所有宗教類別中唯一對每一項術數和巫術行為有顯著抑制作用的宗教。除了算命和看風水以外,基督宗教的影響和教育的影響是很接近的。做為一種投入的宗教信仰,基督宗教比教育較能有效地抑制了其信徒對精深玄奧的命相和風水的信仰和行為。

  不同的職業,若以理性精神和不確定感這兩個面向來考量時,專門技術人員和軍警應該在理性態度上最強,而行政主管人員和買賣工作人員的不確定感最強,至於農民則另有一些特徵,即保守傳統而所擁有因應社會變遷的資源最少。專門技術人員多是受現代科技訓練最多最完整,科技所含的理性精神是最強的,軍警其實也可算是專門技術人員的一類,在職業養成訓練上,也是深受現代科技薰陶,有時其所接觸的還是尖端科技,因而在理性態度上也是很強的。行政主管人員由於在發展和升遷上的機會往往愈來愈小,又多不是可以自己掌握的,在不確定感上就比較強。買賣工作是一種投資而有風險的職業,在風險中就有比較大的不確定感。

  表現在術數和巫術行為上,專業技術人員和軍警應該由於其較強的理性而在發生機率上比較低。實際的分析結果顯示,軍警有這個趨勢而專門技術人員卻沒有。一般而言,軍警在算命、安太歲、改運和看風水方面顯著地低於所有其他職業,但在巫術行為方面卻沒有顯著低於其他職業的現象。行政主管人員則在算命和看風水這兩項巫術行為上顯著地高於其他職業,在安太歲方面則低於除軍警以外的其他職業,在巫術行為上則和其他職業少有差異。買賣工作人員在術數和巫術行為上的表現和行政主管人員相近,亦即在算命和看風水上的機率較高。這主要是因為這兩種職業的不確定感比較強的緣故。至於在農民方面,由於保守傳統的特質,看風水的機率較高,但由於缺乏資源,算命和安太歲的機率就比較低。

  宗教和術數之間的關係,不僅可以從不同宗教信仰者在術數和巫術行為上的具體表現上的差異看得出來,更可以從個人宗教態度的強弱來顯現。從調查結果研究分析所得,發現宗教態度愈強各類術數和巫術行為發生的機率就愈大,在所有十項行為上都是這樣,並無例外。在這次研究分析中,宗教態度是由四個三次調查都有的題目來建構成一個因素作為測量,這四個題目是:人死後靈魂仍然存在、人死後有子孫祭拜才好、信神的人愈,社會就愈平安、自己肯努力,不一定要靠神。這四個題目並沒有一題是和術數或巫術態度有關的。這也正說明一般的宗教性還是和術數和巫術行為有顯著的關係。相信靈魂存在的人才有可能算命看風水,相反的,不相信有靈魂的人就不太可能相信命相和堪輿。其間,宗教態度和巫術行為間的顯著相關卻也提供理論上區分宗教和巫術的論述值得注意的參考。宗教和巫術在民間信仰裡是很難區分的,正如本文多處所顯示的。而宗教態度在這裡又和巫術行為有顯著的相關,就可能顯示至少下面兩個意義:一、一般宗教性是巫術信仰和行為的基礎,二、民間信仰是臺灣多數民眾的信仰,宗教態度乃和巫術行為產生了關連。

  從1985-1990-1995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三次全台灣抽樣調查的結果,我們確實發現重要的術數行為有愈來愈流行的趨勢,在九0號至九五年之間,甚至連巫術行為都有明顯的增加跡象。在變遷過程中,經由教育養成的理性態度起了抑制術數和巫術行為的作用,但宗教信仰,特別是民間信仰則發揮了促成的效果。基督宗教的抑制作用由於基督徒在臺灣仍佔少數,對整個社會中術數流行也發揮不了大的作用。理性在職業訓練上的作用顯現在軍警人員比較顯著少的術數行為上,但不確定感卻明顯地促成了行政主管人員和買賣工作人員在算命和看風水方面較大的機率。最後,宗教態度的影響則進一步顯示了民間信仰的巫術性格和宗教與巫術之間在臺灣社會難以區隔的狀況。

四、民眾有關靈與術數信仰及其變異

  在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第二期第五次調查有關宗教問卷的設計時,參與的人類學者和社會學者認為在臺灣社會裡一直有幾種深沈的宗教和術數觀念,經討論乃提出「神鬼觀念」「靈魂」「祖先崇拜」「緣份」「氣」「擇日」「風水」「算命」和「改運」等幾項。經過預試,有關這些方面的題目都頗有好的結果,經過修訂後在一九九四年正式調查。依調查結果就以上各項中各個題目的次數分配而言,大體證實了研究小組原先的構想,即這些觀念和想法相當流行。這也就是臺灣近年來術數流行傳統的根基。

(一)對神鬼的信仰

  關於對神鬼的看法方面,現代的臺灣人大都還是相信神鬼的存在。相信各種神鬼存在的說法,只是對自然災害是神對人的警告這樣的說法相信者少(百分之二十七),不相信的居多數(百分之五十四)。受訪民眾當中有百分之五十二相信一個人能做總統一定是有天命的,有百分之五十四相信確實有天堂和地獄存在,有百分之五十五相信宇宙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神,而有百分之五十七的相信神與神之間地位有高低之分。這樣的結果其中有一個特點值得注意,那就是對於這些有關神的想法,就整個社會大眾而言,似乎相信者的比例都差不多,在五成至五成七之間,不相信的比例約在三成左右,而表示不知道的則為一兩成。這些數字如此接近,而又是在剛過半數的狀況,其間著實有很豐富的意義。或許是題目本身太接近了,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前兩題談的是神,而有一題是在探討天堂地獄是否存在的問題,最後更是在問做總統要不要有天命的問題,顯然範圍並不是很狹窄。更重要的是這些信仰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經過因素分析,五個題目在一個主軸因素上的因素荷量都很高,在.60至.77之間,而所能解釋的總變異量約為百分之五十。這說明對神的信仰其實很複雜,不只是包括對神直接的信仰,也包括了天堂地獄和天命的肯定。這不是零星片斷的組合,而是一組緊密關聯的信念。

  臺灣民眾在基本心態上是相信神鬼存在的,而正好有剛過半數的人相信,則一方面顯現人數還算是多的,對宗教和術數的流行是有利的,在另一方面,一半多的相信,三成不信,一兩成表示不知道也可能形成一種不確定的狀況,也就是說就整體而言,臺灣社會在宗教和術數方面的可塑性很大。不知道的人可能會受惑於種種流行的有的沒的傳播媒體的渲染,變成相信。即使不相信的人在碰到某些危機或問題,甚至一再接觸到宗教靈異訊息時,也會半信半疑,甚至改變態度。

  這種對神的看法是臺灣宗教和術數發展的重要基礎,再進一步我們又發現有百分之七十一的民眾認為誠心誠意去拜神會得到神的庇佑。相信有神的不過是五成多,但認為誠心誠意拜神會有效的卻高達七成,這一成五的差距顯示了那些說不相信神的民眾或自稱不知道的不是那麼堅決拒絕相信神的存在。在宋文里和李亦園八0年代未的研究中其實也已經指出自稱無宗教信仰者其實還是有很強的對神和報應等宗教信念。不過,對於燒紙錢這種行為有四成二的認為是一種浪費,而有四成七的不認為這是浪費,顯示基本的信念比較普遍,而對儀式則可能比較不是那麼受到支持。

  如果我們來進一步分析究竟是什麼因素影響到人們對神的信仰,透過迴歸分析大致可以發現主要還是在於個人的教育程度、宗教信仰類別、性別和族群背景等方面的影響。我們在分析時也納入了個人經濟狀況,如本人和父親有沒有失業過和目前經濟狀況好不好,也包括了個人心理狀況,如自認生活快樂、與人相處有沒有困擾等,也包括接觸宗教傳播的經驗,如是否看電視或聽電台的宗教節目、閱讀宗教刊物、讀宗教書籍或聽宗教錄音帶等,然而這些方面的影響雖不是完全沒有,但顯得並不那麼重要。就統計分析結果而言,教育的影響是最大的(beta=.23),教育程度愈高對神的相信程度愈低。這裡當然不是說教育程度高的就都不相信神,因為雖然這個迴歸係數是顯著的,但也只是說比較上來說,教育程度愈高信神的可能性就比較低。於是現代教育確實因為有世俗人文主義傾向,也就是有否定神鬼存在的說法,但人們還會因別的因素,特別是社會乃至整個人類文化傳統,相信神鬼的存在。這種情況也正足以說明為什麼還是有不少的高教育程度者對宗教和術數相當熱中,許多宗教人士和五術界人士乃至一天到晚講星相的都是高教育程度者。不過,教育既然對人們信仰神有顯著的影響力,又顯示了現代教育中世俗人文主義和理性化的重要趨勢。如果我們倒過來思考為什麼教育程度低的信神的機率就顯著地高,那麼教育在此所顯示的理性化意義就很重要了。

  至於宗教信仰類別對神鬼信仰的影響,我們在分析中是以無宗教信仰做為對照組,於是我們可以看到除了道教徒以外,只要是某一個宗教的信徒,就有比較強的對神的信仰。大體而論,對各種宗教而言,對神的信仰是很根本的。即使是號稱無神論者的佛教徒也不是不信神的。在比較各類宗教的影響時,由於迴歸係數都在-.11和-.18之間,彼此相差並不很大。在性別上,對神的信仰女性比較強一些,與女性宗教性比較強應該是一致的。至於職業的影響,除了專業技術人員不太信神而軍警人員比較信神以外,其他的職業並未有明顯的影響。專業技術伿比較不信神可以說是現代理性化的具體表現,而軍警卻比其他職業要信神一時我們還不能解釋。父親若為閩南人,信神的比例就比較高,這是整個地方文化傳承的原因。最後,雖然看宗教書籍和聽宗教錄音帶者對神的信仰也稍強一些,但一般而言宗教傳播方面的接觸並沒有太大的影響,這可能顯示成年人對神的信仰早已在成年前就差不多定型了,後來有沒有接觸宗教傳播並不那麼重要。

(二)相信靈魂存在

  在相信靈魂存在方面,在問卷中一共有五個題目。其中我們可以發現有七成的民眾相信「人死後靈魂仍然存在」,比例相當地高。在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中,在一九八四年表示贊成「人死後靈魂仍然存在」的有百分之五十三,到一九九○年下降到百分之四十八,而到一九九五年又再上升到百分之五十八。而在這裡所引用的資料是一九九四年的。兩種問卷題目在題幹上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一個是問是否贊成,另一則在問是否相信。到底應該是說六成還是七成人相信靈魂在死後仍然存在,大約還需進一步調查來探討。不過若寬鬆地說約有、七成臺灣民眾相信靈魂的存在應是可以接受的。值得注意的是根據長期的調查資料,一九九○年到一九九五年之間相信靈魂存在者有增加趨勢,而在前五年卻是在減少。這可能顯示了臺灣近年來宗教興盛而術數與靈異大行其道確實是一個重要的趨勢。

  除了相信靈魂在死後仍然存在以外,也有百分之六十一的人相信靈魂會托夢,百分之五十二的相信靈魂會投胎轉世,百分之四十六的相信靈魂會附身,而有百分之五十四的相信無人祭拜的孤魂會四處飄蕩。不相信靈魂會這樣那樣的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只是在靈魂會附身方面有百分之三十六的不相信,同時表示不知道的也在百分之二十左右。這種情形和我們在前面討論有關對神的信仰所發現的差不多,即有半數以上的相信,不相信和不知道者雖然有一些,但並不表示他們不會變,在這個宗教復興和術數流行的年代。也就是說,在臺灣大多數人還是相信靈魂的存在,這是近年來宗教和術數等得以成長的另一個重要信仰基礎。更重要的是,關於靈魂的信仰不只是這各自態度而已,因素分析的結果明確地顯示,這五方面對靈魂的信仰實際上聚合成一個因素,每一題的因素荷量高達.8左右,可解釋的變異量更高達百分之六十七。

  對於靈魂信仰有顯著影響的因素有年齡、教育程度、宗教信仰,而職業的影響甚小。年齡愈小愈不相信靈魂的存在,教育程度愈高也愈不相信靈魂存在的種種。各類宗教信徒,除了道教外,都肯定靈魂的存在。年輕人對靈魂的種種信仰為什麼會顯著地低,一方面可能是受到傳統信仰的影響降低,在實際生活中也多不會面臨生死或其他重大難關,對靈魂信仰沒什麼認識和需要。年齡愈長,一方面以往傳統的影響愈來愈大,在另一方面,年齡愈大也愈面臨死亡等問題,也就愈來愈會相信有靈魂存在。在這裡要說明是,在這一組題目中所指的靈魂並不是一般所說人有沒有靈魂,而是指死後靈魂存在,以及靈魂在離開人體後依舊會有作用,甚至超乎時空運行,即投胎轉世、托夢和飄蕩等。可以說是對靈魂有著一種超自然的信仰。在這個前提下,人們相信有靈魂就和宗教乃至靈異就有了密切關聯。

  現代教育對這類靈魂的信仰有著抑制的作用,教育程度愈高,相信死後靈魂存在以及靈魂會超時空運行等就愈少。這又再度顯示現代教育理性化與世俗人文色彩的重要特徵。不過,正如對神的信仰一樣,教育的顯著影響不是絕對的,仍留有許多空間讓高教育程度者不只相信靈魂的神祕作用,更不時成為這類信仰的維護乃至提倡者。有關靈界的書不都是高教育程度者撰寫,許多新興宗教的倡導者也多在靈魂論上多所著力。在宗教信仰類別上,純佛教徒、混合式佛教徒、民間信仰者和其他宗教信仰者都顯著地肯定這類靈魂的存在,比較特別的是道教徒卻未特別強調而基督徒更是比無宗教信仰者更不相信這類靈魂的存在。仔細考察這一組題目的意含,如前所論,這裡所指的靈魂是神祕的,甚至可以說是古老的中國神祕意識的存留,和基督教極不相同。並不是說基督徒不相信靈魂的存在,而是他們並不相信靈魂投胎或是孤魂會飄泊的說法。倒是道教徒的情況有點令人費解。

(三)祖先崇拜信仰

  祖先崇拜是中國宗教和社會最主要的特色之一,祖先是已過世的先人,人們要崇拜祖先最重要的就在於祭拜祖先。先是人死後有沒有人送葬,就是最重要的祭祖的起點。在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第一期時的問題就是死後要有人送葬,一九八五年時認為要這樣的有百分之八十五,後來題目改成人死後要有人祭拜,在一九九○年有百分之七十五表示贊成,一九九五年則略降為百分之七十三,一九九四年宗教調查則為百分之七十九。雖然九四年的調查有偏高的情形,但無論如何,總有七成以上的民眾認為死後後人的祭拜是必須的。這就是祖先崇拜的核心。而人們祭拜祖先顯然是有目的的,有百分之五十八的民眾認為按時祭拜祖先會得到祖先的保佑,而也有百分之四十三的贊成如果不祭拜祖先,祖先就會生氣的說法。前者是祈求祖先的保庇,後者則在防止祖先對自己不利。不論是正面還是負面都在強調祭拜祖先與自己的利害關係,即使對祖先會生氣的說法贊成者比較少,但仍然多過不贊成者。於是在慎終追遠祖先崇拜過程的深層似乎是人們透過對祖先的操弄而有利後世。這不能不說是有相當功利的色彩,也就是在這種想法下,近來許多靈異事務由此而得以寄生於此而有所發展,而在許多傳統的儀式活動中,如牽亡和經營風水等,都有明確地以照顧祖先為名實則在造福後人的現象。

  對於這種祖先崇拜,教育程度愈高就愈不贊成。或許應該可以說是對自利性的祭拜祖先,高教育程度者不以為意,這從近八成的民眾贊成人死後要有子孫祭拜而有五成八企求獲得祖先保佑而四成三的怕祖先生氣看出一些端倪。也就是說高教育程度者並不反對祭祖,但不以自利為出發點。在信仰宗教類別上,混合型佛教徒和民間信仰者最強調祭拜祖先的重要性,而道教徒和其他宗教的信徒則次之,但仍然高過於無宗教信仰者和基督徒。純正的佛教徒並不強調祖先崇拜,同時如所預期的,基督宗教的信徒顯著地不贊成祖先崇拜。各個宗教和祖先崇拜間的關係乃顯示了教義上的差異。民間信仰和祖先崇拜結合得最緊密,其實正顯現祖先崇拜是臺灣民間信仰的重要成分。值得注意的是純正的佛教徒和混合式佛教在這一點上是有大差異的,佛教超脫家族主義和祖先崇拜的意義是很明顯的。佛教僧尼無生物性的後代,自與祖先崇拜有所矛盾。中台禪寺事件所顯現的衝突似乎多少與此有關。最後,在職業上,專門技術人員和農林漁牧人員相反的趨向,也顯示了傳統意識上的重大差別。

(四)對前世緣份的信仰

  緣份也是國人重要的觀念,在這個調查研究中,特別強調前世對緣份的決定性影響。頗令人驚訝的是,竟有七成的民眾相信緣份是上輩子甚至是幾世前就決定的,有百分之六十五的也相信親戚或朋友都是上輩子結的緣,五成五的相信娶錯妻錯郎都是前世欠的,甚至四成七的認為為子女做牛馬都是上輩子欠的債。在這些題目上,即使相信者未過半數的,也高於不相信的。這種將此世的親密人際關係看成是前世決定的想法確實超乎一般的想像。卻也正好證實了傳統諸多神祕主義的意識仍有強韌的存續的力量。也難怪前世今生這本書會在臺灣莫名地暢銷起來。

  根據因素分析的結果,這類前世因緣注定的想法之間是緊密關聯的,四個題目結合成了一個因素,每一題的因素荷量都在.85以上,因素解釋的總變異量高達75%。複迴歸分析顯示性別、教育、宗教信仰類別、職業都有一些顯著的影響。其中男性比較不相信這種緣份的想法,女性在這個父系社會裡,在人際關係,特別是親密的家庭關係上,總是比較不利,其歸因於前世相欠的說法向來就比較強。現代教育則再度顯示理性化與現世人文主義趨向的特徵,比較不相信前妻注定今世親密關係的因果論述。在宗教信仰類別上最重要而且十分特別的是,純正佛教徒肯定前世因緣的說法而基督徒是反對的。這裡很明顯地突顯了佛教因果觀對佛教徒的重要性。這些題目中大多是臺灣民間的俗語,但為什麼民間信仰者倒不是特別贊成這些說法,反倒是佛教徒,而且是純正的佛教徒而不是與民間信仰比較接近的混合式佛教徒,比較相信這種因緣論。或許這是民間信仰者隨佛教而有的想法,並非民間信仰所真正秉持的理念。在分析,值得注意的是專門技術人員又再度持較理性化的態度比較不相信前世結緣的說法。

(五)對「氣」的信仰

  氣和相關的現象,如氣功,在國內乃至整個華人世界,一直是民間很重要的傳統。歷年來更是十分興盛,在大陸曾經因科學家的介入提倡掀起信仰熱潮,也引發了後來科學界批判偽科學的爭議。在臺灣,氣的觀點和信念隨著氣功乃至氣功治病養生而大行其道。在我們的調查,有七成三的民眾相信在人的身體裡有氣在中間,不相信的只有百分之九。不僅如此,有三分之二的多數民眾相信人的氣可經由修練而加強,若指稱環境而不指稱人體,則也有三分之二的民眾相信地氣盛的地方,樹木花草會長得很,地方也都會很興旺。相信氣功可幫助人治病的民眾佔百分之五十六,相信一個人氣很,就百邪不侵的也有百分之五十一。

(六)對術數的信仰

  接下來,在調查中我們有一系列的有關術數的態度,包括對擇日、家宅方位、風水、開張儀式、算命與改運的態度。這些態度都單獨有一組題目來測量。就分布狀況而言,擇日還是相當普遍的,除了外出旅行外,有近八成以上的民眾認為在結婚、搬家、開張和出殯都要選日子。在現代社會外出旅行非常頻繁,要擇日出發幾乎不可能,雖然還是有百分之十五的人認為要選日子。在被詢問到什麼因素對家宅平安有影響時,有超過半數以上甚至近七成的民眾認為住宅格局、住宅方位和神位位置會有影響,表示這些因素都不會有影響的只有百分之十六到二十八之間。人們對傢俱的方位則不是那麼重視,各有百分之四十一的民眾認為有影響和沒有影響。有多數民眾認為風水會對身體健康、財富、夫妻感情和子孫發展有影響。認為在這些方面風水會有所影響的民眾比認為沒有影響的要,除了夫妻感情外,大都有五成左右認為風水會有所影響,認為沒有影響的大約在百分之二十三、四,另外約有百分之二十五、六的表示不知道。從這樣的分布來看,臺灣的民眾大都相信風水的影響,如果考慮自稱不知道的至少並不拒斥風水有影響的看法。這是風水在臺灣持續流行的重要社會心理基礎。對於公司行號要不要做一些儀式來保公司和員工的平安與發展。主張在正月擇時開張、初一十五作牙,要供奉神明等都在百分之五十五至五十七,認為格局布置有影響的也接近百分之五十。

  各自因素分析的結果顯示都各集結成一個因素,其中除了在擇日題目中外出旅行一項在因素荷量上僅為.24以外,其餘各題的因素荷量都在.77和.96之間,各因素的解釋量則在41%至85%,除了改運一因素外,則都高於67%。在進一步分析時,我們都利用上述模式進行了迴歸分析,由於民眾對各種術數態度多有類似的看法和信念,迴歸分析的結果也多有相近之處。進一步,根據二階因素分析,這五項和術數有關的信仰和祖先崇拜、前世緣份信仰結合成一個因素,而關於神鬼、靈魂、氣、神的異能以及對宗教功能的評價又結合成另外一個因素(見表?)。這顯然證實了對術數方面的信仰是相互緊密關聯的,雖然也和神鬼等信仰的因素有顯著相關存在(兩個因素間的相關為.38)。為方便討論,也為了減少重複,以下將就這六項有關術數的因素一併進行討論。

 開張儀式 .82 .32
 相信風水 .81 .34
 相信改運 .73 .51
 相信擇日 .70 ....
 祖先崇拜 .68 .33
 相信算命 .53 .48
 相信緣份 .53 .51
 相信神鬼 .46 .76
 相信靈魂存在 .53 .75
 相信神有異能 .48 .68
 相信氣的存在 .30 .67
 肯定宗教功能  .... .64

 擇日家宅風水開張算命改運
佛教(純)-0.1-0.1-.06.00-.11**-0.7
佛教(混)-.20***-.17***-.20***-.13***-.20***-.24***
道教-.12***-.09*-.13***-.06-.11**-.10**
民間信仰-.22***-.19***-.22***-.11*-.26***-.25***
基督宗教.26***.17***.10**.19***.15***.08*
其他宗教-.08***-.03-.09**-.03-.08*-.08**

  先就宗教信仰類別而論,大致上可以清楚地發現純佛教徒並不相信擇日風水等等,只有在算命一項上,純佛教徒比無宗教信仰者相信算命外,對其他各種術數都未有比無宗教信仰者更相信的情況。相對的,混合型佛教徒和民間信仰者以及道教徒都對各種術數有顯著的比較強的信念。純佛教徒和混合式佛教徒、道教徒和民間信仰者之間在術數信念上有這麼大的差距是很重要的發現。在標準迴歸係數上,以民間信仰者在各項術數上的為最高,除了開張儀式一項以外,係數多在.20左右或以上,也都是在各項術數因素上最高的。這說明了民間信仰者是對術數現象最為相信的,於是與民間信仰的功利性扣連了起來。基督宗教的信徒對各類術數都持不相信的態度。在每一個因素上,基督宗教徒都有著與民間信仰者乃至所有其他宗教徒和無宗教信仰者完全相反的情形,即其標準迴歸係數均為正,而且都顯著而量也比較大。基督宗教信徒比較不相信術數,很明顯地顯現西方理性文化與中國傳統術數神祕文化是不相同乃至是互斥的。其他宗教的信徒則介乎純佛教徒和民間信仰者之間,對擇日、風水、算命和改運比較相信,對家宅方位和開張儀式就不太相信了。由此,大致可以判斷這裡的其他宗教可能多和中國傳統宗教有關,而與基督宗教有相當的距離。

  其次,教育對人們有關擇日、風水、開張儀式、及改運的信念有顯著影響,即教育程度愈高就愈不相信這些,但教育對算命和家宅方位的信念卻無顯著影響。如本文一再所強調,現代教育本身含有濃厚的理性主義和世俗人文主義,對於諸多術數比較不能接受,但這種傾向雖顯著卻並不是很強。甚至對於算命和家宅方位,教育並無影響,也就是說,不論教育程度高低,相不相信算命和家宅方位並沒有什麼差別。這是很耐人尋味的,也正是有關算命等現象在當前臺灣社會盛行的重要原因之一。為什麼教育影響到人們對一些術數信仰而又對另外一些沒有影響,應該是很值得進一步解析的問題。大體而論,對於種種算命,特別是有傳統玄學基礎的,如紫微斗數,對人們一直存有很深的神祕而難以全面拒斥,教育程度較高者也不見得就能加以拒絕,有時甚至還會喜歡這種深奧的算命術。同時,教育程度高可能成就也還會有高低,這種高低有時也不是個人可以掌握的,算命在這個時候可能就會讓人覺得會些幫助。至於講求家宅平安又是每個家切身的需求,在態度上至少會覺得多注意一下住宅方位、住宅的格局、傢俱的方位等等也是應該的。假如家中還有神像,神位也就不得不講究。相對的,對擇日、風水、開張儀式、和改運則更具體地要透過某些操弄,高教育程度者就不見得會覺得真正有效了。教育程度愈高就愈不相信這些術數。

  年齡僅對擇日和算命的信念有影響,年齡愈大就愈相信擇日和算命。年齡對其他各種術數信仰都沒有什麼顯著的影響。在性別上,則只在風水信仰上有差別,即男性比較相信風水。於是年齡和性別顯示了對少數術數信仰的影響,但影響並不突出。至於在職業方面,行政主管比較相信家宅方位、風水的影響、算命等,專門技術人員、監督佐理人員和買賣工作人員則比較不相信開張儀式。在這裡,正如在本研究其他一再出現的結果一樣,行政主管人員和專門技術伿在術數信仰和行為上的對比是很清楚的。專門技術人員比較代表現代理性的科技精神,而行政主管人員則多面臨鎃上的不確定感,因而對術數的信仰和需求就大不相同。有趣的是當專門技術人員當上行政主管時,尤其是位置很高,而在往上升遷的機會不但少而且不能操之在我時,會怎麼樣?專門技術人員的理性特質還是行政主管人員的高度不確定感會有較大較決定性的影響。這中間當然會有一些矛盾,但很可能對升遷的期望和強烈不確定感會成為主導的力量,壓過專門技術人員的理性特徵,因為基本上擔任行政主管就可能表示其專門技術人員的身份也就退居其次了。

五、結論

  施寄青和陳燁兩位寫了一系列關於破解算命迷信的書,施寄青甚至很努力地把破解算命當作是社會運動在推展,實際成效如何似尚未能有具體的評估,但是我們從各種媒體,包括電腦網路,依舊充斥各種算命的訊息,恐怕真正的效果並不是很大。為什麼會這樣?施寄青可以說是為社會上理性主義注入了新的知識的力量,然而當前社會大眾的深層意識長期被傳統的有關靈和術數信仰宰制和育化,再遭逢社會激烈變遷理性適應並不能為許多人解決問題,而各種有效的傳播媒體又為講求商機的媒體經營者和眾多識見淺薄但影響力極大的媒體明星所掌控,各種新舊和中外術數乃鋪天蓋地且又無孔不入地侵入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當中。施寄青在法律上不會輸掉,也不會在這次研討會的對談中輸給鄭志明,但她不可能打敗這個迷信算命的社會。

  根據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幾項資料,分析結果顯示理性確實可有效地抑制人們術數和巫術的行為乃至有關的信仰,但這種抑制效果雖顯著但並不是非常有力,從教育和職業的作用,可以證實這一點。即教育程度愈高在許多術數和巫術行為和相關信仰上就愈弱,而專門技術人員和軍警這兩種理性較強的職業也對術數和巫術行為及相關理念有抑制的情形。相對地,不確定感卻在顯著地強化術數和巫術行為的發生以及相關信念的堅持,職業上的差異,如行政主管人員和買賣工作人員的術數行為發生的機率就顯著地高於其他職業,正說明其高不確定感的存在。宗教信仰和宗教態度是支撐個人術數乃至巫術行為的重要力量。民間信仰由於本身巫術及功能性格,促成了民間信仰者最仰賴術數和巫術行為及相關價值和信念。純正的佛教徒少有巫術行為,但也免不了受到玄奧術數的影響。只有基督宗教的信徒以其源自西方的理性態度拒斥各種術數和巫術行為及相關信仰。

  我們從調查資料的分析中,指出了諸如教育、職業、宗教信仰,甚至年齡和性別等對民眾術數和巫術行為以及相關信仰理念的影響,實際上就在解析社會變遷和術數流行間的關係。教育和職業代表著理性態度的強弱,職業又另外顯示了不確定感的高低,年齡表現了變遷和生涯需求的狀況而性別則在顯示依舊受父權宰制的社會現況。更重要的是從1985-1990-1995三次調查結果的分析,更清楚地看到術數和巫術行為有與時俱增的變遷趨勢。為進一步做更完備的分析和討論,對術數流行與社會變遷進行更深入而又宏觀的了解,則還需要在社會變遷方面進行相關的研究。

 表一:術數與巫術行為頻率的變遷(1985-1990-1995)

   1985  1990  1995 
 -----------------
 算命 27.5 31.7 37.5
 抽籤 34.1 27.6 31.3
 看風水 11.9 13.0 13.1
 找乩童醫病 4.0. 3.3 6.0
 收驚 23.6 22.6 32.7
 安胎神 3.9 4.4 5.1
 牽亡 1.8 2.0 2.2
 安太歲 21.3 35.0 51.4
 進香 30.9 26.6 31.7
 改運 10.5 12.1 15.5
 -----------------
 樣本數 4199 2531 2081

 表二、民眾對靈及術數信仰的態度與因素分析結果表

參、對神鬼的看法
 23.您相信下列說法嗎?
  (1)宇宙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神。
  (2)神和神之間地位有高低等級的分別。
  (3)自然災害是神對人的警告。
  (4)確實有天堂及地獄。
  (5)一個人能作總統一定是有天命的。
 
 相信 
 55.2%
 56.5%
 28.0%
 54.3%
 52.3%
 
 不相信 
 29.4%
 26.0%
 54.7%
 26.7%
 36.3%
 
 不知道 
 15.4%
 20.5%
 17.5%
 19.0%
 11.4%
 24.您贊成下列說法嗎?
  (1)向神許願而不還願會遭到不好的報應。
  (2)自己肯努力,不一定要靠神。
  (3)誠心誠意去拜神,會得到神的庇佑。
  (4)燒紙錢是一種浪費。
 贊成 
 55.5%
 85.7%
 70.8%
 41.7%
 不贊成 
 30.1%
 11.7%
 22.0%
 47.4%
 不知道 
 14.3%
  2.5%
  7.3%
 10.9%
肆、靈魂、祖先、報應、緣和債
 25.下面是在我們社會裡有關靈魂的一些說法,您相信嗎?
  (1)人死後靈魂仍然存在。
  (2)靈魂會投胎轉世。
  (3)無人祭拜的孤魂會四處飄盪。
  (4)靈魂會托夢。
  (5)您相信有靈魂附身這樣的事嗎?
 
 相信 
 70.1%
 51.7%
 54.1%
 60.6%
 45.5%
 
 不相信 
 16.7%
 23.9%
 23.9%
 21.2%
 32.4%
 
 不知道 
 13.1%
 24.4%
 22.0%
 18.2%
 18.2%
 26.您贊成下列說法嗎?
  (1)人死後有子孫祭拜才好。
  (2)如果不祭拜祖先扑祖祖先會生氣。
  (3)按時祭拜祖先會得到祖先的保佑。
 贊成 
 79.2%
 43.2%
 57.8%
 不贊成 
 14.5%
 39.4%
 29.6%
 不知道 
 6.3%
 17.4%
 12.5%
 27.在我們這個社會裡,有下面一些說法,您相信嗎?
  (1)緣份是上輩子甚至是幾世前就決定的。
  (2)娶錯妻、嫁錯郎都是前世欠的。
  (3)為子女做牛做馬都是上輩子欠的債。
  (4)親戚或朋友都是上輩子結的緣。
 相信 
 70.0%
 55.5%
 47.2%
 65.4%
 不相信 
 21.4%
 34.2%
 43.0%
 23.1%
 不知道 
  8.7%
 10.3%
  9.8%
 11.5%
伍、氣、陰陽五行的觀念
 29.下面是在我們社會裡有關"氣"的一些說法,您相信嗎?
  (1)氣功可以幫助人治病。
  (2)在人的身體裡有氣在中間運行。
  (3)人的氣可經由修練而加強。
  (4)一個人氣很旺,就百邪不侵。
  (5)在地氣盛的地方,樹木花草會長得很好,地方也會很興旺。
 
 相信 
 56.7%
 73.3%
 65.6%
 50.6%
 64.2%
 
 不相信 
 19.5%
  8.9%
 12.2%
 30.8%
 17.2%
 
 不知道 
 23.7%
 17.8%
 22.1%
 18.6%
 18.7%
柒、宗教評估
 34.您贊成下列說法嗎?
  (1)宗教信仰會提昇社會的道德水準。
  (2)宗教信仰使您覺得生活有目標有意義。
  (3)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
 
 贊成 
 77.7%
 73.3%
 86.8%
 
 不贊成 
 13.9%
 16.0%
  9.3%
 
 不知道 
  8.6%
 10.7%
  4.0%
拾壹、術數與法術
 54.您個人認為做下列事情要選日子嗎?
  (1)結婚
  (2)搬家
  (3)公司開張
  (4)外出旅行
  (5)出殯
 
 做 
 84.5%
 78.9%
 81.3%
 15.4%
 87.7%
 
 無所謂 
  8.2%
 10.6%
  7.1%
 29.1%
  4.4%
 
 不必做 
  6.3%
  8.2%
  6.4%
 52.1%
  5.4%
 57.您認為下列的因素對家宅平安影響如何?
  (1)住宅方位
  (2)住宅格局
  (3)傢俱的方位
  (4)神位位置與佈置
 有影響 
 65.3%
 55.1%
 40.9%
 69.2%
 沒影響 
 20.0%
 28.3%
 40.7%
 15.6%
 不知道 
 14.7%
 16.6%
 18.4%
 15.1%
 60.您認為看風水對下列事情影響如何
   (包含住家內外風水與祖先墳墓風水)?
  (1)身體健康
  (2)財富
  (3)事業
  (4)夫妻感情
  (5)子孫發展
 
 有影響 
 51.0%
 49.7%
 50.4%
 36.3%
 49.9%
 
 沒影響 
 24.2%
 24.7%
 23.9%
 33.4%
 23.2%
 
 不知道 
 24.9%
 25.6%
 25.7%
 30.3%
 26.9%
 61.您認為下列作法對公司行號(商店、工廠)
   的發展、員工的平安影響如何?
  (1)正月擇時開張
  (2)格局佈置(如老闆、員工座位等)
  (3)初一、十五(二、六)拜門口(作牙)
  (4)供奉神明
 
 有影響 
 56.6%
 47.6%
 54.8%
 55.7%
 
 沒影響 
 21.4%
 25.7%
 23.1%
 22.0%
 
 不知道 
 21.9%
 26.6%
 22.1%
 22.3%
 63.您相信命運可以從下列算命方法中看出來嗎?
  (1)八字
  (2)紫微斗數
  (3)手、面相
  (4)摸骨
  (5)占星、星座
 相信 
 58.7%
 41.2%
 51.9%
 29.5%
 26.0%
 不相信 
 28.4%
 29.9%
 30.7%
 38.0%
 38.0%
 不知道 
 13.0%
 29.0%
 17.3%
 32.4%
 34.2%
 66.您相信個人命運可透過下列方法改變嗎?
  (1)向神祈禱
  (2)燒香拜佛
  (3)做好事、積德
  (4)作法改運
  (5)改變住家風水
  (6)重修祖墳
 相信 
 30.4%
 38.8%
 82.9%
 20.6%
 38.5%
 38.9%
 不相信 
 55.3%
 48.9%
 12.0%
 61.5%
 40.7%
 39.6%
 不知道 
 14.4%
 12.3%
  5.2%
 17.9%
 20.7%
 21.5%

 表三、各種術數和巫術行為的邏輯迴歸分析結果表

 算 命安 太 歲改 運看 風 水找 乩 童 醫 病
79年.1616**.9138***.4041***.3134***.0577
84年.4864***1.7740***.7674***.1328.7214***
年齡-.0093***-.0133***-.0152***.0285***-.0159**
性別-.1475*-.0029.1443.3942***.0893
教育程度.1800***-.1303***-.2417***.0486-.4192***
佛教(純).1746.3987***.6105***.3943*.5551
佛教(混).3810***.9212***.9461***.6473***.8397**
道教.3381***.7081***1.0034***.9339***1.3964***
民間信仰.2735***.8501***.7316***.7522***.9650***
基督宗教-.7928***-2.3277***-1.3198**-.9023**-5.1157
其他宗教-.0500.1767.3004.31921.0018**
專門技術人員-.1250-.1942-.1785.0266-.0569
行政主管人員.3537*-.3943*-.2098.5920**.2728
監督及佐理人員.1518.0359-.1855.0346-.9222*
買賣工作人員.2089*.0599.0662.3619**-.2207
服務工作人員.2223*-.1531.2835.1916-.1160
農林漁牧狩獵人員-.2318*-.3645*** -.0923.3672**.4853**
無工作者-.2007-.3436***.0433-.0385.2483
國防及警察-.5947**-1.6289***-1.4907*-1.1424**-1.3101
學生-.4050*-.3582.1616-1.2018*-4.9567
家庭主婦-.1055.1116.2246-.0491.0413
宗教態度-.2093***-.2781***-.3355***-.3109***-.4035***
常數-1.2784***-1.0715***-1.7912***-4.3510***-2.4728***

 表三(續)、各種術數和巫術行為的邏輯迴歸分析結果表

 收 驚安 胎 神牽 亡抽 籤進 香
79年-.0005.3778**.2578-.2716***.0961
84年.7029***.5584***.3058-.0288.3443***
年齡-.0275***-.0155**.0028-.0095***-.0006
性別-.3162***.1294.1307-.0874.1464*
教育程度-.1301***-.1581**-.1214.0682**-.3880***
佛教(純).1258.0294.8715*.3424**.0780
佛教(混).7180***.7356**.7500.7040***6921***
道教.7344***.41711.4440***.7049***.9609***
民間信仰.8752***.4614*1.0435**.5784***.8403***
基督宗教-1.9168***-1.1966*-1.0649-1.3475***-2.3974***
其他宗教.4464**.2315.8371.1018.2975
專門技術人員-.1036-.1633.2353.0205-.1002
行政主管人員.0655-.1604.1629.0235 -.3873*
監督及佐理人員.0239-.1746.1323.1592-.1878
買賣工作人員.0936.1370-.0342.2167*-.0554
服務工作人員.1431.0040-.4006.1924-.1399
農林漁牧狩獵人員.0387-.1644.0717-.0620.5412***
無工作者-.3150*-.2765-.0604-.1668.1191
國防及警察-.3987-1.5309-.8817-.7016**-1.5149***
學生.0098-1.7785-4.6750-.0025-.2220
家庭主婦.2062*.4150**.1145-.0420.0918
宗教態度-.2087***-.3675***-.3659***-.2513***-.3055***
常數-.2051-2.8437***-4.8265***-.9573***-.5426**

 表四、對靈及術數信仰態度複迴歸分析結果表

 相信有神鬼相信靈魂存在祖先崇拜
年齡.07.20***.06
性別.13***.06.05
教育.23***.20***.19***
佛教(純)-.11**-.13***-.03
佛教(混)-.18***-.18***-.19***
道教-.05-.06-.07*
民間信仰-.13**-.14**-.19***
基督宗教-.11**.08*.19***
其他宗教-.14***-.10**-.08**
行政主管人員-.06-.03-.03
專門技術人員0.8*.000.7*
監督佐理人員.05 -.02.05
買賣工作人員.05.07*.03
農林漁牧人員-.04-.01-.08**
軍警人員-.08*-.00-.05
看宗教書籍或錄音帶.10**  
父親為本省閩南人-.14*  
調整後複迴歸係數平方.14***.13***.17***

在分析中,曾納入眾多有關個人經濟狀況、心理狀況、接觸宗教傳播的經驗等,在對神鬼觀念方面,其中有兩項有顯著關係,如表中所示,其餘各項均無關,這些變項包括:目前經濟狀況,本人曾否失業、父親曾否失業、與人相處有困擾、生活快樂、看電視或聽電台節目、閱讀宗教刊物、母親為客家人、母親為閩南人、父親為客家人、想過人活在世上的意義等。

 表四(續)、對靈及術數信仰態度複迴歸分析結果表

 相信緣份相信氣存在選日子
年齡-.02-.06.06*
性別.19***.....02
教育.15***-.02.20***
佛教(純)-.12***-.04-.01
佛教(混)-.07-.03-.20***
道教.03....-.12***
民間信仰-.05-.06 -.22***
基督宗教.15***.07*.26***
其他宗教-.09***-.07*-.08***
行政主管人員.04-.06-.04
專門技術人員.09**.03.03
監督佐理人員.03.01.01
買賣工作人員.02.01.05
農林漁牧人員-.05-.02-.04
軍警人員-.05-.04-.03
目前經濟狀況-.07**  
讀宗教書聽宗教錄音帶.06*.011** 
讀宗教刊物 .09* 
調整後複迴歸係數平方17***.06***.25***

在分析中,曾納入眾多有關個人經濟狀況、心理狀況、接觸宗教傳播的經驗等變項,但這些變項除在本表中列出者外均無影響。這些變項包括:目前經濟狀況,本人曾否失業、父親曾否失業、與人相處有困擾、生活快樂、讀宗教書籍或聽宗教錄音帶、看電視或聽電台節目、閱讀宗教刊物、母親為客家人、母親為閩南人、父親為閩南人、父親為客家人、想過人活在世上的意義等。

 表四(續)、對靈及術數信仰態度複迴歸分析結果表

 家宅平安風水的影響開張儀式
年齡.03.02.04
性別-.01.09*.05
教育.05.09*.15***
佛教(純)-.01-.06.00
佛教(混)-.17***-.20***-.13***
道教-.09*-.13***-.06
民間信仰-.19***-.22***-.11*
基督宗教.17***.10**.19***
其他宗教-.03-.09**-.03
行政主管人員-.06*-.09**-.04
專門技術人員.00-.03.10**
監督佐理人員-.02.01.09*
買賣工作人員.06.....08*
農林漁牧人員-.05-.08*-.04
軍警人員-.01-.06*-.01
想活在世上的意義.09**  
目前經濟狀況-.06*-.08*.08*
目前生活快樂 .08*.11**
目前與人相處無困擾 .10** 
看或聽宗教節目  .07*
調整後複迴歸係數平方.09***.08*** .12***

在分析中,曾納入眾多有關個人經濟狀況、心理狀況、接觸宗教傳播的經驗等變項,但這些變項除在本表中列出者外均無影響。這些變項包括:目前經濟狀況,本人曾否失業、父親曾否失業、與人相處有困擾、生活快樂、讀宗教書籍或聽宗教錄音帶、看電視或聽電台節目、閱讀宗教刊物、母親為客家人、母親為閩南人、父親為閩南人、父親為客家人、想過人活在世上的意義等。

 表四(續)、對靈及術數信仰態度複迴歸分析結果表

 相信算命相信改運
年齡.17***.05
性別.00.06
教育-.05.12**
佛教(純)-.11**-.07
佛教(混)-.20***-.24***
道教-.11**-.10**
民間信仰-.26***-.25***
基督宗教.15***.08*
其他宗教-.08*-.08**
行政主管人員-.08*-.01
專門技術人員-.04.03
監督佐理人員-.06.02
買賣工作人員.02.07*
農林漁牧人員.01.02
軍警人員-.04-.01
與人相處無困擾.07* 
沒什麼煩惱.08* 
想活在世上的意義 .10**
讀宗教書聽宗教錄音帶.09*.10**
閱讀宗教刊物  
目前經濟狀況 -.06*
調整後複迴歸係數平方14***.10***

在分析中,曾納入眾多有關個人經濟狀況、心理狀況、接觸宗教傳播的經驗等變項,但這些變項除在本表中列出者外均無影響。這些變項包括:目前經濟狀況,本人曾否失業、父親曾否失業、與人相處有困擾、生活快樂、讀宗教書籍或聽宗教錄音帶、看電視或聽電台節目、閱讀宗教刊物、母親為客家人、母親為閩南人、父親為閩南人、父親為客家人、想過人活在世上的意義等。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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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ry, Paget
 1986本土宗教與邊陲社會轉型,林本炫譯,收入林本炫編譯 宗教與社會變遷。臺北:巨流圖書公司(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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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4Magic, Science, and Religion and other Essays. New York: Doubleday Anchor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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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9What I Believe. 中譯本 靳建國譯 我的信仰。臺北:遠流(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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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Magic, Science, Religion, and the Scope of Rationalit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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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1Religion and the Decline of Magic.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Toffler, 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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